恩里克的旅程(节选) “遇到好文章就要收藏”是种好病
当前位置: 首页 > 经典文章 > 正文

恩里克的旅程(节选) “遇到好文章就要收藏”是种好病

时间:2018-01-08 00:03:51 来源:本站 作者:

  昨天推荐了五篇经典的特稿作品后,很多盆友赞了几句后就找我要文章,大有不给就哭状,其实网上能找到的,但可能不全,其次我也并不都有电子版和中文版,例如《让它飞起来》是纸质版的,《最后的敬礼》则是英文版的。(很惭愧,当初是点着金山词霸读完的。)

  讨文章的盆友里,有一位蛮有趣,说长期患有“遇到好文章就要收藏”病,这种“整理癖”其实很好。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仓库,不断地反刍、吐纳、研磨,直至某一天你不再需要它。

  那种和人类的精华文字较劲的感觉很奇妙,就像你在一条永无明日的隧道里和十八铜人天天打架,甚至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。突然有一天,前方一片光亮,洞走完了,背后却哭声一片——十八铜人集体立正,捏着手绢和你挥别呢。

  古人说的好,自己挖的坑,哭着也要挖下去。文章还是要给的,但先给一部分——《恩里克的旅程(节选)》和《柏林没有为纳粹焚书事件所动》(本公号以前推送过)。

  好了,我要去备课了,后天晚上知乎Live见。后来的且又感兴趣的盆友欢迎了解。

  妈妈离家之时,恩利克还是个黄口小儿。6个月前,第一次踏上寻母之路,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、乳臭未干的小子。士别三日刮目相看,现在的恩利克,早已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了,对一个少年踏上北方朝圣之旅的所有危险了然于胸。

  专家说,据估计,每年有48000个跟恩利克一样的小孩,没有父母陪伴,独自从中美洲和墨西哥非法进入美国。许多人都是来寻找母亲的。他们的旅行方式五花八门,无奇不有,其中有成千上万的人,靠扒在货车的顶部或两侧辗转前行。

  他们在隆隆行进的车厢间上蹿下跳,到处寻吃觅喝,被强盗四处搜猎。被洛杉矶驱逐出境的那些街头黑帮,也把货车车顶看成自己新的狩猎场。这些少年都没有合法文件,不少人被墨西哥警察或migra(墨西哥移民管理机关)抓获,又被带到南部的危地马拉。

  第一次,他与朋友何塞· 德尔·卡门·巴斯塔门特从洪都拉斯出发。他们记得,一共走了31天,行程约1000英里,穿越危地马拉,深入墨西哥中部的维拉克鲁斯州。在那里,migra从货车顶上抓住了他们。坐着被移民们称为“泪水巴士”的车辆,俩人被送回危地马拉。这些巴士每天往返8次之多,每年将超过10万名不幸的乘客驱逐出境。

  第二次:恩利克独自出行。在走了5天、深入墨西哥150英里的时候,他犯了个错误,在货车顶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,连鞋子掉到了地上。警察在托那拉镇附近拦停货车盘查移民,恩利克只得跳下车厢,落荒而逃。光着脚,他跑不了多远,只好在某个草丛里躲了一夜。随即,恩利克被抓住,上了返回危地马拉的巴士。

  第三次:两天后,在墨西哥境内190英里的查辉特斯附近的一个空房子里,警察将恩利克从梦中惊醒。恩利克说,警察洗劫了他,然后把他转交给migra。他再次登上巴士,回到危地马拉。

  第四次:一天后,12英里之外,在墨西哥塔帕楚拉货场附近的一片坟地里,在一个摩索拉斯式陵墓顶上,警察抓住了熟睡中的恩利克。这个货场以女移民频遭强奸而臭名昭著。就在两年前,一个女移民遭强奸后被石头砸死。migra把恩利克送回危地马拉。

  第五次:在墨西哥城北部的魁勒塔洛,migra抓获了正在铁轨上行走的恩利克。这次,恩利克已深入墨西哥达838英里,旅程已近一周。一群马蜂蜇了他的脸。移民执法官第五次把恩利克运回危地马拉。

  第六次:他功败垂成。用了5天多时间,行程1564英里,恩利克抵达格兰德河,对岸的美国已触手可及。在一堆铁轨附近独自吃东西时,migra的执法官逮住了他。执法官把他送往墨西哥城一个外号叫“人肉庄”的拘留中心。第二天,坐了14小时大巴,他又回到了危地马拉。

  火车顶上的日子并不好过,风吹日晒对他们而言是再简略不过的工作了,更需求忧虑的是墨西哥和美国的边境警察。图中的少年便意外被捕,然后遣返回国。

  这是第七次。就是这一次,身负重伤的他,不得不留在拉斯阿农纳斯那些好心人的手中。

  树木遮住了月光,恩利克没看见陌生人身后还有两个人,也没看见在车厢的另一侧,另外三个人正向上攀爬。几十个移民贴着火车,但人与人之间都离得远远的。

  恩利克感到有人在使劲脱他的鞋,几只手在他裤兜里翻找。其中一个人抽出一张小纸片,母亲的电话号码就写在上面。没了纸片,他就没法找到母亲了。那个人把小纸片抛向空中,恩利克眼睁睁看着纸片翩然而去。

  裤子也被脱掉了。腰带内侧也写着母亲的电话号码。他们几乎一无所获,恩利克身上的钱不足50比索,不过是乞讨攒下的几个铜板。那些人骂骂咧咧地把裤子扔出车厢。

  帽子飞了。有人撕下他的衬衫,另一个拳头直奔他左脸而来,3颗牙齿应声而碎,像碎玻璃似的在嘴里嘎嘣作响。

  一个人岔开双腿,骑在恩利克身上。他用一件夹克衫的袖子缠住恩利克的脖子,开始用力。

  恩利克咳个不停,气喘吁吁。为了吸气,为了阻挡落下的拳头,他的双手在脖子和脸部之间拼命地挥舞。

  恩利克想到了他的母亲。他要被埋葬在一个没有标记的坟墓里了,母亲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切。

  恩利克艰难地跪在那里,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内裤了。他硬撑着站起来,沿着燃料车厢顶部跑动,拼命地在光滑的弧形车顶上保持平衡。火车在松动的铁轨上左摇右晃。没有灯光,他几乎看不见自己的双脚。他摔倒了,又重新站起来。

  火车正以每小时近40英里的速度隆隆前进,下一节车厢仍然是燃料车。车速这么快,从一节车厢跳上另一节车厢无异于自寻死路。恩利克知道,他有可能滑倒,可能掉进车厢中间,被车轮席卷而去。

  那些人追过来了。他小心翼翼地跳到两个车厢之间的车钩上,离发烫的、搅拌机似的车轮只有几英寸。他听到子弹闷声而射,当机立断地从火车上向外纵身一跃,把自己抛进了无尽的黑暗。

  他重重地砸向铁轨边的土路,又滚到地面上。他爬了30英尺,双膝不住地抽筋。

  他虽然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自己浑身是血。黏糊糊的血一滴滴从鼻子和耳朵里流出,顺着脸流下来。他嘴里发苦。不过,他还是感到由衷的欣慰:雨点般的拳头消失了。

  他记得自己似乎睡了12小时才醒过来,想试着坐起来。他的思绪又飘向母亲,飘向家人,飘向女友玛丽亚· 伊莎贝尔,她可能已有孕在身了。“他们怎么能知道我死在哪儿了呢?”想着想着,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再次苏醒后,他光着双脚,肿着两膝,慢慢地沿着铁轨向北蹒跚而来。他头晕目眩,神志不清。可能过了几小时,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才出发的地方:他又走到那棵芒果树下了。

  那是西仑尼奥·高迈斯·福恩茨的茅屋。此刻,这位庄稼汉正看着浑身是血的孩子向自己走来。

  图中的几位少年现已将火车当做了他们暂时的家,为了抵挡北风,他们在车尾生火取暖。

  恩利克的左眼眶被重击,左眼睑受伤,可能要终身耷拉着眼皮了。背部青肿,右腿数处机能受损,头发下面有暴露伤口,两个上齿和一个下齿断裂。

  拖雷多医生将一个针头刺进恩利克眼睛附近的皮肤下面,然后,又刺进他前额,注入局部麻醉剂。他清洗了伤口处的脏污,想起了他曾无力回天的一个移民。而眼前这一位比较幸运。“你还活着,应该感恩,”他说,“你为什么不回家?”

  “不。”恩利克摇头,“我不能回去。” 他彬彬有礼地问道,是否有什么办法能报答医生的照料,还有那些抗生素、消炎药的费用。

  再扒一辆货车,恩利克说。“我要跟家人在一起。我在自己国家很孤独,我一定要到北方去。”

  圣彼得洛·塔帕纳特佩克县的警察没有把恩利克转交给migra。当夜,让他睡在那间指挥所的水泥地上。清晨,他走了,希望能搭上一辆车,把他带回铁路。所到之处,人们都盯着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。一个男子一言不发地递给他50比索,还有个人给了他20比索。他一瘸一拐,朝城郊方向走去。

  司机是个刚下班的移民官,他把车直接开进一个migra的检查站,把恩利克交了出去。

  他被带往另一辆弥漫着汗味和柴油味的大巴。车上没有中美洲的黑帮分子,恩利克松了一口气。黑帮分子有时候故意让migra抓住他们,这样,他们就有机会在大巴上毒打、抢劫这些移民了。不管怎么说,费了这么大劲,恩利克还是失败了──他没能到达美国。

    640x60ad
    评论框